代理商务协议之战：PayPal、Google 和 Coinbase 如何竞逐 AI 支付层的控制权

当 AI 代理代表你预订航班、订购杂货或谈判软件订阅时，谁会因处理该交易而获得报酬？这个问题的答案价值数万亿美元——而夺取这一地位的战斗已经打响。

2025 年 10 月，PayPal 和 OpenAI 宣布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合作伙伴关系：ChatGPT 用户可以使用 PayPal 立即结账，这由一种名为 代理商业协议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 ACP) 的新开放标准提供支持。这是全球最大的传统支付网络之一正式宣布其已为自主代理时代做好准备的时刻。但 PayPal 并不孤单——Google、Coinbase、Stripe 和蚂蚁集团 (Ant Group) 都在竞相定义 AI 代理用于消费的基础设施。代理商业的协议之战已经开始。

什么是代理商业——以及为什么它需要新的基础设施？

几十年来，互联网的商业模式一直假设键盘前是一个人类，点击“立即购买”并输入信用卡详情。AI 代理完全打破了这一假设。

一个任务为“在 5,000 美元预算内计划我的家庭度假”的 AI 代理需要研究航班、比较酒店、预订餐厅、购买旅游保险并协调地面交通——这可能涉及跨多个商家的数十笔交易，而无需人类点击一次。现有的支付堆栈从未为此设计。信用卡授权需要显式的用户验证。争议解决假设了人类意图。欺诈检测会将机器人购买行为标记为可疑。

结果是出现了一个结构性缺口：AI 代理可以在互联网上推理、计划并执行多步任务，但直到最近，它们还无法可靠地花钱。这就是 ACP 及其竞争对手旨在解决的问题。

PayPal 的首个举动：ACP 与 OpenAI 合作伙伴关系

PayPal 在 2025 年 10 月与 OpenAI 的共同宣布，将代理商业协议作为 AI 商业的开放标准引入。该架构非常简洁：ACP 定义了 AI 代理与商家之间的共享“语言”，从而实现即时结账，其加密支付令牌仅授权用于特定金额和特定商家。用户通过在执行任何操作之前显式确认每一步来保留控制权。

最初的推广是立竿见影的：美国数百万 ChatGPT Plus、Pro 和 Free 用户获得了通过聊天直接从 Etsy 卖家处购买商品的能力，超过 100 万 Shopify 商家——包括 Glossier、SKIMS 和 Vuori 等品牌——也计划跟进。如果商家已经使用 Stripe 处理支付，启用代理支付仅需额外增加一行代码。

PayPal 同时推出了两款互补产品：

• Agent Ready：一种代理支付解决方案，让数百万现有的 PayPal 商家能够接受来自 AI 端的付款，且无需额外的技术开发即可包含欺诈检测、买家保护和争议解决功能。
• Store Sync：一种使商家的产品数据可以在领先的 AI 渠道中被发现的功能，无缝连接到其现有的履行系统。

到 2026 年初，PayPal 进一步扩展了其代理商业战略，宣布支持 Google 的 通用商业协议 (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 UCP)——使 PayPal 成为 Google AI 驱动的购物环境中的结账选项。第一梯队支付网络现在同时跨越了每一个主要的 AI 商业生态系统。

协议格局：四方竞赛

PayPal 与 OpenAI 的合作只是开场哨。到 2026 年 4 月，代理支付基础设施格局已分裂为四个主要的竞争（且部分互补）标准：

ACP — OpenAI/Stripe：结账层

代理商业协议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 专注于标准化 AI 代理与电子商务商家之间的结账体验。它由 OpenAI 和 Stripe 共同构建，处理代理如何呈现支付凭据、商家如何验证授权，以及售后服务（物流追踪、争议）如何集成到代理闭环中的机制。ACP 是最接近消费者体验的一层。

AP2 — Google：授权层

Google 的代理支付协议 (Agent Payments Protocol, AP2) 与 60 多家合作伙伴共同开发，运行在结账之上的信任和授权层。AP2 使用加密签名的“授权指令 (mandates)”——本质上是机器可读的权限——定义了代理被授权消费的金额、类别和条件。至关重要的是，AP2 的 A2A 扩展（与 Coinbase、以太坊基金会和 MetaMask 共同开发）将此授权框架扩展到了稳定币和代币化资产结算。

x402 — Coinbase/Linux 基金会：结算层

Coinbase 的 x402 协议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方法：它不是建立在银行卡轨道上，而是通过恢复长期闲置的 402 (“需要付款”) HTTP 状态码，实现了基于 HTTP 的即时稳定币支付。代理请求资源，收到带有支付条款的 402 响应，并在同一个请求周期内以稳定币完成支付结算。到 2026 年 4 月，x402 已处理了超过 6 亿美元的交易量，并支持近 50 万个活跃的 AI 钱包。Stripe 于 2026 年 2 月在 Base 网络上集成了 x402；Cloudflare 原生支持 x402 交易。

MPP — Stripe：机器支付层

2026 年 3 月，Stripe 推出了机器支付协议 (MPP)，该协议由 Stripe 与 Tempo 共同编写，专门针对互联网原生的 AI 智能体。MPP 专为微交易、按需付费模式以及经常性的机器对机器支付而设计 —— 在这些场景下，传统的信用卡通道并不实用，而稳定币结算效率更高。

这些协议与其说是竞争关系，不如说是层级关系：企业级智能体商业部署可能会使用 AP2 进行授权指令，使用 ACP 处理消费者结账流程，并使用 x402 或 MPP 进行后端机器对机器结算。“赢家”可能不是单个协议，而是无缝桥接这四个协议的能力。

PYUSD：PayPal 的加密特洛伊木马

在 PayPal 的智能体商业叙事中，隐藏着一个具有潜在变革性的加密布局。PayPal USD (PYUSD) —— 该公司的美元锚定稳定币 —— 已悄然成为可编程货币领域的重要竞争者。

PYUSD 的增长轨迹说明了一切。到 2025 年 10 月底，其流通供应量已激增至约 27.7 亿美元，环比增长 113%。到 2026 年第一季度，受 YouTube 创作者付款、Visa 的稳定币汇款通道以及跨境商户结算的推动，PYUSD 的市值达到了 39 亿美元，同比增长 680%。

2026 年 3 月，PayPal 将 PYUSD 的可用范围扩大到全球 70 个市场。2025 年 7 月签署的《GENIUS 法案》为支付类稳定币创建了第一个全面的联邦框架，使 PYUSD 成为新制度下首批合规的美元稳定币之一 —— 这种监管护城河是缺乏银行关系的竞争对手难以复制的。

2026 年 2 月推出的 PYUSDx —— 一个允许开发者构建由 PYUSD 支持的定制化稳定币的开发框架 —— 进一步扩展了其战略逻辑。开发者现在可以构建特定应用的稳定币（用于游戏内经济、B2B 结算网络或智能体间的微支付），并以 PYUSD 作为储备资产。

专门针对智能体商业，PYUSD 提供了卡基支付无法比拟的特性：可编程性、即时结算、无退单风险、没有代理行银行业务摩擦的跨境功能，以及与 x402 风格的 HTTP 支付流的兼容性。如果 AI 智能体越来越多地以稳定币结算交易，而不是触发信用卡授权，那么 PYUSD 的分发优势 —— 4 亿个 PayPal 账户、遍布 200 多个市场的商户关系 —— 将成为稳定币经济中的结构性护城河。

宏观背景：一场 3-5 万亿美元的赌注竞赛

这些相互竞争协议背后的投资逻辑都指向同一个惊人的预测：麦肯锡预计，到 2030 年， AI 智能体可能会促成 3 万亿至 5 万亿美元的全球消费商业。

2026 年初的行业数据支持了这一轨迹。2025 年稳定币交易量达到 33 万亿美元，同比增长 72%。分析师预计，在智能体支付、机器对机器加密流以及跨境支付和汇款的推动下，2026 年稳定币供应量将再增长 56%，达到约 4200 亿美元。Solana 基金会报告称，该网络处理了超过 1500 万次链上智能体交易。Coinbase 首席执行官 Brian Armstrong 公开表示，他预期智能体的交易量将超过人类。

支付巨头们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万事达卡 (Mastercard) 在 2026 年发布了自己的“智能体商业路线规则”框架。Visa 发布了针对智能体信用卡通道结账的“可信智能体协议”。甚至蚂蚁集团的区块链部门也推出了 Anvita，这是一个允许 AI 智能体在极少人工干预的情况下持有资产、交易和支付的平台，利用稳定币结算和实时智能体协作。

《GENIUS 法案》对每个人的改变

2025 年 7 月《GENIUS 法案》的通过，为之前的稳定币项目所缺乏的监管奠定了基础。具体到智能体商业，其条款在三个方面至关重要：

明确智能体的支出授权：该法案的支付类稳定币框架含蓄地合法化了稳定币作为商业交易（包括自主执行的交易）的有效结算媒介。使用 PYUSD 的智能体并非在法律灰色地带运行。

基于活跃度的奖励问题：PayPal 的 PYUSD 为稳定币使用提供奖励激励 —— 这种结构因《GENIUS 法案》禁止“支付类稳定币利息”而变得复杂。稳定币收益辩论（在我们早期的分析中被称为“基于活跃度的奖励”僵局）直接影响了 PayPal 如何激励 PYUSD 在商业流中的采用。

联邦优先权 (Federal preemption)：《GENIUS 法案》对州级货币传输法的优先权简化了 PayPal 在 70 个市场推广 PYUSD 的合规工作，使得以往因分散的州级许可而导致经济上不可行的全球智能体商业基础设施成为可能。

可编程货币论 —— 是被验证还是被绕过？

加密货币最初的 “可编程货币” 论点认为，通过在交易中直接嵌入业务逻辑，区块链原生货币将取代传统的支付基础设施。2026 年兴起的智能代理商业（Agentic Commerce）技术栈正在同步验证并复杂化这一愿景。

在验证方面：x402 证明了基于 HTTP 的稳定币支付不仅在技术上可行，而且在规模化商业中具有重要意义。x402 达到的 6 亿美元交易额、50 万个活跃 AI 钱包以及 Stripe 在 2 月的集成，代表了加密原生支付基础设施在生产级商业环境中的真正牵引力。

在复杂化方面：目前最广泛采用的智能代理商业系统（ACP/OpenAI/PayPal）主要在银行卡网络上运行，稳定币仅作为一个可选的结算层，而非默认选项。“互联网货币” 的愿景曾假设加密货币将取代银行卡网络；而现在呈现出的趋势更像是加密货币在增强银行卡网络，PYUSD 作为连接这两个世界的桥梁资产。

这种融合可能比任何单一结果都更有趣：一个分层的智能代理商业技术栈，其中传统银行卡网络处理带有欺诈保护和争议解决的高价值消费者购买，而稳定币则在基础设施层处理机器对机器（M2M）的微支付、跨境结算和代理金库管理。两种网络共存，服务于新兴代理经济交易版图的不同部分。

代理经济的基础设施必然性

2026 年的协议竞争 —— ACP vs. AP2 vs. x402 vs. MPP vs. UCP —— 不会产生单一的赢家。它将产生的是一个成熟的、多层的智能代理商业基础设施栈，就像 TCP/IP、HTTP 和 SMTP 共同构建了互联网的基础，而没有单一协议是所谓的 “赢家”。

对于开发者来说，意义非常明确：代理经济的基础设施层正在此时被定义。那些为其应用配备了多协议代理支付（银行卡结账与稳定币结算并存）的团队，将在这场麦肯锡模型预期的 3-5 万亿美元商业浪潮中占据领先地位。

对于加密行业来说，这个故事的核心在于，可编程货币的杀手级应用并不是 DeFi 投机或 NFT 交易，而是为 AI 代理提供一种在互联网上支付的可靠方式。这是一个值得深耕的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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