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币激增：对传统银行业的 5000 亿美元威胁
当渣打银行警告称，到 2028 年稳定币可能会从发达市场银行抽走 5000 亿美元时，银行业正在倾听。当美国银行首席执行官建议 6 万亿美元——约占美国商业银行存款总额的 35%——可能会迁移到稳定币时，警钟敲得更响了。曾经被视为小众加密实验的事物，现在正被统治全球金融数世纪的机构视为存亡威胁。
5000 亿美元的警告
渣打银行 2026 年 1 月的报告给出了一个严峻的评估：稳定币对全球“银行存款构成了切实威胁”。随着稳定币市场预计到 2028 年达到 2 万亿美元，该银行估计，未来三年内将有 5000 亿美元流出发达市场银行，而约 1 万亿美元可能离开新兴市场银行。
计算方式很简单。目前，大约三分之二的稳定币需求源自新兴市场，三分之一来自发达经济体。随着采用速度加快，市场规模从目前的 3000 亿美元扩大到预期的 2 万亿美元，存款 流失将成比例增长。
渣打银行全球数字资产研究主管杰夫·肯德里克（Geoff Kendrick）指出，美国区域性银行最为脆弱。像 Huntington Bancshares、M&T Bank、Truist Financial 和 CFG Bank 这样的机构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因为它们的收入过度依赖净利差（NIM）——即贷款收入与存款支出之间的差额。
对于这些银行来说，存款不仅是资金来源，更是其商业模式的基石。失去存款，就失去了贷款能力。失去贷款能力，就失去了收入。这种连锁反应是无情的。
为什么银行无法按自己的规则竞争
银行面临的根本挑战是结构性的：稳定币发行方并不遵循同样的规则。
Tether 仅将其储备的 0.02% 以银行存款形式持有。Circle 在银行系统存款中持有约 14.5%。其余部分则流向短期国债和货币市场工具。这意味着几乎没有“再存款”发生——稳定币的增长并不会将资本循环回银行系统。
美国银行首席执行官布莱恩·莫伊尼汉（Brian Moynihan）明确表达了这种担忧：如果大量存款流入稳定币，银行的贷款能力将面临下降。严重依赖当地存款来资助小微企业和住房贷款的社区银行和区域性银行将受到特别沉重的打击。
存款脱媒创造了三重威胁：
- 资金侵蚀：银行失去了最廉价、最稳定的资本来源。
- 信贷收缩：由于存款减少，银行必须提高利率或减少贷款规模。
- 竞争压力：金融科技公司和加密平台夺 取了客户关系。
传统银行业的利润模式——低息借入（存款）和高息贷出（贷款）——在“低息借入”端消失进稳定币钱包时，便宣告崩溃。
GENIUS 法案：银行的反击
于 2025 年 7 月签署成为法律的《GENIUS 法案》代表了银行业对稳定币威胁的立法回应。这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立法为支付类稳定币创建了联邦监管框架，同时包含了一项关键条款：发行方不得直接向持有者支付利息。
银行业为这一限制进行了游说。摩根大通首席财务官杰里米·巴纳姆（Jeremy Barnum）公开表达了对生息稳定币威胁传统银行系统的担忧。逻辑很简单：如果稳定币在提供即时全球转账的同时支付 4-5% 的利息，为什么还会有人把钱留在年利率仅为 0.5% 的储蓄账户中？
在给国会的一封联名信中，40 多个银行业协会敦促立法者将利息禁令扩大到关联公司和交易所，警告称“不受控制的收益计划可能会通过抽干用于贷款的存款来破坏银行系统的稳定性”。
但《GENIUS 法案》的利息禁令并没有停止创新——它只是改变了创新的方向。
收益漏洞之战
加密平台找到了极具创意的变通方法，在技术上不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向稳定币持有者提供价值。
Coinbase 推出了一项奖励计划，为 USDC 持有者提供其余额的回报，将支付结构定性为“平台 激励”而非直接利息。PayPal 实施了类似的模式，为 PayPal 生态系统内的 PYUSD 持有者提供 4% 的年度奖励率。
这些变通方案允许合规的稳定币发行方在与生息替代品竞争的同时，保持对直接支付利息监管限制的技术性合规。
摩根大通的高管将此称为“不受监管的平行银行系统”，并继续游说以关闭他们所谓的“收益漏洞”。该银行辩称，如果加密平台能够通过第三方奖励计划变相支付利息，那么《GENIUS 法案》的存款保护机制就变得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无论监管意图如何，生息稳定币都出现了爆炸式增长。该类别从 2025 年初的 95 亿美元增长到年底的 200 亿美元以上。仅 Ethena 的 USDe 就从 60 亿美元以下激增至 140 亿美元以上，夺取了近 5% 的稳定币市场份额。
主要银行加入竞争
面对“打不过，就加入”的权衡，美国主要银行现在正在开发自己的稳定币产品。
2025 年 5 月，来自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花旗集团（Citigroup）和富国银行（Wells Fargo）的高管开始就一个合作代币项目进行讨论。SoFi Technologies 推出了 SoFiUSD，这是一种由 SoFi 银行发行的足额储备美元稳定币，最初部署在以太坊（Ethereum）上。
摩根大通的 JPMD 代表了该银行的代币化存款方案——将数字代币的便利性与传统银行的监管保护相结合。花旗集团首席执行官 Jane Fraser 表示，该银行正在探索用于数字支付的稳定币发行。美国银行的 Moynihan 透露，他们正处于将稳定币作为支付和结算机制的早期研究阶段。
讽刺意味十分明显：银行多年来一直将稳定币斥为投机玩具，随后游说限制其增长，而现在却在存款大战彻底失败之前，竞相发行自己的版本。
实用性论点
一些分析师认为，存款威胁被夸大了，因为稳定币的胜算在于实用性，而非收益率。
正如《美国银行家》（American Banker）的一份分析报告所指出的：“这些平台获胜的原因不是支付更高的收益，而是提供更快的结算、更简单的入门体验、更好的设计以及在金融活动中更紧密的集成。它们迭代迅速，无缝捆绑服务，并在客户所在地与其建立联系。”
在这种观点下，稳定币是基础设施而非价值主张。用户持有 USDC 并不是因为他们想要 4% 的收益率，而是因为他们想要跨国即时转账、访问 DeFi 协议，或在传统银行业务不可靠的司法管辖区进行交易。
这一视角表明，银行业可能打错了仗。限制收益可能会减缓寻求收益者对稳定币的采用，但无法阻止那些单纯追求更快、更便宜、更具可编程性货币的人群。
2 万亿美元的未来
根据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的预测，稳定币市场有望在 2028 年达到 2 万亿美元。其他估计显示，到 2030 年这一数字将达到 4 万亿美元，而目前的月交易额已接近 1 万亿美元。
USDT 和 USDC 仍占据主导地位，持有约 82% 的市场份额，尽管随着新竞争者的进入，这一数字已从 88% 有所下降。Circle 的 USDC 在 2025 年增长了 73%，连续第二年超过 Tether 的增速——部分原因是 GENIUS 法案出台后，市场对符合监管要求的代币需求增加。
行业专家预测，到 2026 年底，超过 20% 的活跃稳定币将提供嵌入式收益或可编程功能，从而加速从“静态稳定币向带息稳定币及由真实资产支持的合成美元”的转变。
如果这些预测成真，银行业的生存隐忧将变成数学上的必然。最终是 5000 亿美元还是 6 万亿美元流出银行系统，取决于采用速度从加密原生用户向主流消费者和企业扩散的速度。
这对传统金融意味着什么
稳定币的威胁揭示了现代银行业的一个基本事实：其竞争优势日益趋向于监管层面而非运营层面。
银行不提供更快的结算。它们不提供 24/7 全天候可用性。它们不提供与其他金融服务的可编程性或可组合性。它们提供的是 FDIC 保险、合规性以及几十年来建立的客户关系的惯性。
目前，这些优势依然显著。但每年都有更多在 Venmo 和 Cash App 环境下长大的用户出现，他们期待即时转账和直观的界面，并且不会接受“等待 3-5 个工作日”作为答案。
渣打银行提出的 5000 亿美元警告指的不仅仅是稳定币，而是二十世纪金融基础设施在二十一世纪经济中的相关性不断下降。
银行可以游说限制。它们可以推出竞争产品。它们可以收购金融科技初创公司。但除非它们从根本上重新构思金融服务的交付方式，否则让高管们彻夜难眠的存款流失只会加速。
问题不在于稳定 币是否会颠覆银行存款。问题在于，当这一切发生时，银行是否能以足够快的速度进行调整以保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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