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与中国内地：一国之下的两种加密政策
仅 50 公里之隔，两套监管体系对加密货币的态度截然相反，仿佛存在于不同的宇宙。中国内地禁止所有加密货币交易、挖矿，且截至 2025 年 11 月，甚至禁止了稳定币——而香港则通过不断扩大的许可框架、现货 ETF 以及成为亚洲首要数字资产枢纽的雄心，积极拥抱该行业。“一国两制”原则在这些司法管辖区处理 Web3 的方式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戏剧性体现。
对于在大中华区市场导航的建设者、投资者和机构而言，理解这种监管差异不仅是学术性的，更是关乎生存的。在边境以北或以南 50 公里开展业务，可能意味着是在建立一个获得许可、受监管的业务，还是面临刑事诉讼。
内地立场：全面禁令的强化
中国对加密货币的立场已演变为全球最全面的禁令之一。始于 2013 年的限制措施现已演变为涵盖加密生态系统几乎所有方面的全面禁止。
2025 年打击力度加剧
2025 年 11 月 28 日，中国金融和司法部门举行会议，重申其立场：所有加密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在中国内地均属非法。该执行法令于 2025 年 6 月 1 日生效，明确了包括暂停交易和资产没收在内的处罚措施。
最重要的进展是明确禁止稳定币——包括那些锚定主要全球货币或国内法币的稳定币。这填补了许多人认为的中国加密监管中最后的灰色地带。
目前的重点禁令包括：
- 挖矿、交易甚至持有加密资产
- 利用代币或稳定币发行、兑换或筹集资金
- RWA（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活动
- 国内员工参与境外代币化服务
执法框架非常强大。中国人民银行（PBOC）领导监管工作，指导金融机构阻断加密相关交易。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CAC）负责网络监管，关闭推广加密货币的网站、应用程序和社交媒体账号。支持代币化的技术基础设施面临主动监测和阻断。
区块链例外论
然而，中国的政策并非反区块链——而是反加密货币。官员们宣布了一项国家区块链基础设施路线图，目标是在五年内每年投资 4,000 亿人民币（约 545 亿美元）。区别显而易见：许可制的、国家控制的区块链是好的；无许可的、基于代币的系统是不 允许的。
数字人民币（e-CNY）继续获得国家支持和积极开发，代表了中国对可控数字货币创新的愿景。通过将区块链基础设施与可交易代币分离，中国在保持资本管制和货币主权的同时，维持了技术竞争力。
地下现状
尽管有全面的禁令，但执法面临实际限制。据估计，截至 2025 年，中国拥有约 5,900 万加密货币用户，他们通过 P2P 平台和基于 VPN 的钱包访问进行操作。政策与现实之间的差距给监管机构带来了持续的挑战，同时也为坚定的参与者提供了机会——尽管是非法的。
香港的对比愿景：受监管的拥抱
在内地禁止的同时，香港在进行监管。这个特别行政区构建了一个日益复杂的框架，旨在吸引合法的加密业务，同时保持强大的投资者保护。
VASP 许可框架
自 2023 年 6 月起，所有为香港投资者提供服务的虚拟资产服务提供者（VASP）必须持有证监会（SFC）颁发的牌照。要求非常严格：
| 要求 | 详情 |
|---|---|
| 资产托管 | 至少 98% 的客户资产需存放在冷钱包中 |
| 资金隔离 | 客户资产与公司资产完全分离 |
| KYC/AML | 强制性核查及可疑交易报告 |
| 转账规则 (Travel Rule) | 超过 8,000 港元的转账需符合合规要求 |
| 管理层 | 具备网络安全保障措施的适当人选 |
获批牌照的交易所包括 HashKey Exchange、OSL Digital Securities 和 HKVAX——这些平台可以合法地为零售和机构投资者提供服务。
稳定币条例
自 2025 年 8 月 1 日起，香港推出了针对法币稳定币发行人的专项许可。要求包括：
- 最低实缴股本为 2,500 万港元
- 由高质量、高流动性资产提供全额储备支持
- 获得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的监管批准
这使得香港能够在内地明确禁止所有稳定币活动之际，托管合规的稳定币发行人。
现货 ETF 的成功
香港于 2024 年 4 月 30 日创造了历史，推出了亚洲首批现货比特币和以太坊 ETF。六只虚拟资产 ETF 在香港交易所开始交易，分别由嘉实国际、HashKey Capital / 博时基金以及华夏基金香港发行。
到 2024 年 12 月底，香港加密货币 ETF 资产达到了 4.67 亿美元——虽然与美国超过 1,220 亿美元的 ETF 资产相比规模较小，但对该地区而言具有重要意义。现货比特币 ETF 累计持有 4,560 枚 BTC（4.446 亿美元），而以太坊基金持有 16,280 枚 ETH（5,960 万美元）。
2025 年，扩张仍在继续，潘渡金融（Pando Finance）推出了该市当年的首只比特币 ETF，香港还批准了其首只 Solana ETF——这一产品类别在美国尚未推出。
ASPIRe 路线图
证监会（SFC）的 “ASPIRe” 路线图明确了香港成为全球数字资产枢纽的雄心。2025 年 6 月 26 日，财经事务及库务局（FSTB）发布了第二份政策声明，推进这一战略愿景。
2025 年 11 月的关键进展包括：
- 扩大持牌虚拟资产交易平台（VATP）的产品和服务
- 将订单簿与全球关联平台整合
- 为香港交易所实现共享全球流动性
2026 年立法计划
香港计划在 2026 年为虚拟资产交易商和托管人引入立法提案。根据《打击洗钱及恐怖分子资金筹集条例》制定的新许可框架将参考现有的第 1 类证券规则建立要求——这意味着加密货币交易商将遵循与传统金融相同的严格标准。
关于监管虚拟资产咨询和管理服务的咨询已于 2026 年 1 月结束，预计将在当年晚些时候实施。
侧向对比
监管对比再鲜明不过：
| 维度 | 中国内地 | 香港 |
|---|---|---|
| 加密货币交易 | 禁止（刑事处罚） | 合法（持牌交易所） |
| 挖矿 | 禁止 | 未明确禁止 |
| 稳定币 | 明确禁止（2025 年 11 月） | 监管中（金管局许可） |
| ICO / 代币发行 | 禁止 | 按案例进行监管 |
| 散户准入 | 禁止 | 允许在持牌平台交易 |
| 现货 ETF | 不可用 | 已批准（BTC, ETH, SOL） |
| RWA 代币化 | 禁止 | 开发中 |
| 监管方式 | 禁止 + 执法 | 监管 + 创新 |
| CBDC | 数字人民币 e-CNY（国家控制） | 港元稳定币（私人发行） |
| 估计用户 | 约 5,900 万（地下） | 增长中（持牌） |
战略影响
对于交易所和交易平台
在内地运营是不可能的。香港为服务华语市场提供了一条合法路径，但严格的许可要求需要大量投资。通过香港牌照获得全球流动性的“通行证”潜力，使得合规对于严肃的运营商来说具有经济吸引力。
对于稳定币发行方
这种对比创造了清晰的路径：香港欢迎具有充沛储备要求的合规发行 方；而中国内地将这一整个类别定为刑事犯罪。对于针对大中华区的项目，香港许可是唯一的合法选择。
对于机构投资者
香港的 ETF 框架和不断扩大的产品供应创造了受监管的接入点。现货 ETF、持牌托管和传统金融整合的结合，使得香港对机构配置数字资产的吸引力日益增强。
对于 Web3 构建者
套利机会在于地理位置。香港允许在监管范围内创新；中国内地仅允许不含代币的区块链创新。需要代币经济学的项目必须设在香港；纯区块链基础设施可能会发现内地的资源和市场准入具有价值。
对于整个行业
香港的监管发展代表了在中国法律传统下进行全面加密监管的概念验证（PoC）。成功可能会影响其他亚洲司法管辖区，并且可能——尽管这仍属于推测——为最终的内地政策演变提供参考。
平衡问题
如此迥异的政策能共存多久？“一国两制”框架允许显著的监管差异，但内地当局在历史上曾表现出当香港政策与国家利益冲突时进行干预的意愿。
几个因素表明当前的平衡可能是稳定的：
支持稳定的论点：
- 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作用，需要与全球市场保持监管兼容性
- 数字资产监管不会威胁内地的核心关切（领土完整、政治控制）
- 香港作为一个受控的实验场和潜在的泄压阀
- 资本管制通过内地银行系统仍然可以执行
潜在趋同的论点：
- 内地执法越来越多地针对拥有国内员工的境外服务提供商
- 香港的成功可能会通过灰色渠道吸引内地资本
- 政治压力可能会使香港与内地的立场更加一致
2025 年 11 月内地声明将执法范围扩大到 “境外服务提供商的国内工作人员”，这表明当局已意识到并正在积极应对监管套利。
结论：在鸿沟中前行
香港与内地的分歧在监管哲学上提供了一个深刻的教训。中国内地优先考虑资本管制、金融稳定和货币主权——选择禁令作为最简单的执法机制。香港则优先考虑国际竞争力和金融创新——选择监管作为管理参与的路径。
对于市场参与者来说，实际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
中国内地：对加密活动零法律容忍。估计有 5,900 万用户完全在法律保护之外运作。
-
香港：在严格的监管框架内不断扩大机遇。持牌运营可以获得进入本地和全球市场的权限。
-
边境至关重要：50 公里的距离创造了完全不同的法律现实。公司架构、员工所在地和运营管辖权都需要仔细考虑。
随着香港在 2026 年及以后继续建设其监管基础设施，它在司法管辖区如何在保持稳健投资者保护的同时拥抱数字资产方面，提供了一个日益引人注目的案例研究。这一实验是否会影响更广泛的地区甚至内地的政策仍有待观察——但就目前而言，两套加密政策的故事在仅隔 50 公里的地方继续展开。